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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古碑志中的传统文化(转)  

2015-04-30 16:12:5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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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sina.com.cn/s/blog_4facb2e901011wfk.html

古碑志中的传统文化

 

    去年四月和今年三月我曾回万源老家探望病弱老母,得便抄录了何氏家族古坟上碑志两篇。一篇是清朝同治七年(1868)所刻的《何灿如碑文》,一篇是光绪十五年(1889)所刻的《何斐然碑文》。两篇碑文錾刻时间相差二十一年,但所志墓碑主人则是同宗兄弟,只不过是各属同宗一支,因此字派就不相同。两篇碑文所属坟墓都已有所损坏,但损坏的情况又各有差异。何灿如的坟墓原本完好无损,但几年前不知被谁盗走碑亭石罩,遂使碑文失去遮蔽保护,估计要不了多少年,文字就会风蚀殆尽,不复可考。好在我已将碑文抄录下来,或许可以给后世留下一点备查的资料。何斐然的坟墓建造规模远远超过何灿如的坟墓,艺术价值也较高,可惜文字是直接錾在墓石上的,没有专门的碑亭,因此墓石下部的部分文字就有所剥蚀,再也无法辨认。但我认为碑文还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于是在其远孙何兴国的带领和帮助下,便前往将能辨认的一一抄了下来。而所损文字无法补救,就只好根据文意通过揣度加以增补了。

    两篇碑文虽然巧拙不同,风格各异,所志对象也并非有什么过人之处,但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社会风貌,蕴含着中国传统碑文化的某些丰富内涵,因而具有一定的研究和考证价值。

    《何灿如碑文》全文如下:

    盖闻永叔有泷冈之表,子厚有墓碑之设,碑志之尚,由来久矣。兹如母舅大人,骨相端凝,丰神卓越。幼习诗书,而立雪之功未竟;壮精命理,而鉏雨之念弥殷。元配程孺人,仅贻一子,遂先公而逝也。复娶郑孺人,更有贤于前者矣。兰闺树则,莲闼垂型。温恭性成,秉坤维之淑气;贤明天授,助乾德之休声。膝下子女各一,女适名门,子越群类。兰森桂馥,均属秀拔异常。我思舅氏有德者,必得寿。孰知大人竟三十四而卒也。卜葬于斯,已多历年,碑石颓坏。今复鸠工勒石,预将郑孺人之生圹合修于此,使后日趋承冥路,不几生同室而殁同穴乎?属予作文,以书大概云尔。                                 外侄蒲尚爵书

    文字并不艰深,但也有需要注释说明的地方。其中“立雪之功”出自程门立雪的典故。《宋史·杨时传》载:杨时和游酢下雪天前往拜见他们的老师程颐,程颐闭目而坐,二人却侍立不去。待程颐发觉时,门外已积雪一尺。以后人们便以“立雪”表示尊师重道,求学心切。碑文中的男主人虽然是明经进士(即恩科贡生)何士漋的孙子,从小就接受诗书的熏陶,但最终还是学无所成,所以说是“立雪之功未竟”。但他还是能安于命理,决心做个好农民,所以说是“鉏雨之念弥殷”。他的子女虽然被夸赞为“兰森桂馥,均属秀拔异常”,但毕竟也不过是普通农民。而这样的普通农民则是社会的主流,他们是耕读文化的传承者,承担着推动社会发展的重任。所以碑亭两边便用这样一副对联加以概括:耕读绵世泽,子孙著家声。

    碑文中对妇女的品德和作用更是极尽夸赞之能事。“兰闺树则,莲闼垂型”:虽然是家庭妇女,却能以芳香的品德给世人树立榜样。“温恭性成,秉坤维之淑气;贤明天授,助乾德之休声”:以养成温恭的本性保持着女性的淑贞美德,以天授的贤明帮助丈夫成就美好的名声。看来在那样的封建社会,妇女即使再有才德也不过是丈夫的贤内助。

    碑文的内容本来很平常,但值得注意的是,竟然提到了历史名人欧阳修和柳宗元给自己亲人写碑文的事。虽然是联想所及,但却给我们提供了更多了解中国传统优秀碑铭文化的思索空间。

    先说欧阳修的《泷冈阡表》。该表既赞颂了自己父亲为官廉洁、事亲孝顺、待人仁厚的品德,又赞颂了自己母亲俭约守道和安于贫贱的操守。表文一开始就提出父亲安葬六十年才能在墓道上立碑的原因是“有待”,然后以此为纲记述父母对自己的期待和自己报答他们期待的情况。父母的期待全由母亲之口说出,从而实现了母亲对自己的言传。通过母亲的言传,父亲的优良品德便生动地展示出来了。“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以致死后其家人“无一瓦之覆、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生动地表现了父亲的为官廉洁。祭祀时,常为生前不能尽孝而抱恨涕泣,充分表现了父亲的事亲孝顺。断狱时慎之又慎的严谨态度,充分表现了父亲的待人仁厚。为使自己实现父母的期待,母亲不仅以父亲的言行对自己进行言传教育,还以她自身的言行影响自己。正因为有母亲的言传身教,才得以使自己“幸全大节,不辱其先”,终因获得高官厚爵而使先辈得到显荣,从而报答了父母的期待。虽然文中所宣扬的“积善成德,宜享其隆”、“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等因果报应观念不可取,但作为碑志文化中的家教文化,还是有深远的社会影响的,值得加以注意。

    再看柳宗元的墓志。与“永叔有泷冈之表”相提并论的“子厚有墓碑之设”,显然是指柳宗元为他父亲柳镇所写的碑文《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该表不仅是研究柳宗元思想形成的重要文章,而且是突出展示墓碑文化精华的重要依据。表文在首先归纳了柳家世代廉孝的美德后,总括指出先君道德的根源是,“得《诗》之群、《书》之政、《易》之直方大、《春秋》之惩劝”,并将这些扎根在内心而表现在行动上,因而在当世留下了好名声。《诗经》中的合群观念、《尚书》中的施政道理、《易经》中正直方大的品德、《春秋》中惩恶劝善的原则,这些都是传统文化的精华,因而先君一生的著述和行动就正是传统优秀品德的表现。以下便是以此为纲对先君一生言行的具体记述。在安史之乱阶段,他深居修业,给从弟子侄讲习经书时乐以忘忧;到达吴地后,步行四千多里为冒犯宦官而死的叔祖父申述冤情,这是他合群的表现。安史之乱后,他积极为国家献计献策,主张兴太学,劝农耕,军队应设立刑法和侦察,尽管因议事确直,势不能容,却仍然不改变志行,这是他积极施政的表现。在作晋州录事参军时,面对少文而悍、酣嗜杀戮的顶头上司,他敢于抗理以争,拒不受命,充分表现了他坚守正道的品德。升任殿中侍御史后,不仅积极参加反对分裂国家的斗争,而且敢于秉公执法,为被权奸邪党迫害的正直人士洗刷冤情,充分表现了他惩恶劝善的志行。按照碑志的惯例,在记述了父亲后必然要记述母亲,因而后文又简述太夫人“用柔明勤俭以行其志,用图史箴诫以施其教”的美德,就是自然而然的了。但总的说来,全文是以《诗》之群、《书》之政、《易》之直方大、《春秋》之惩劝作为统帅诸事的纲要,因而显得脉络分明,杂而不紊。同时也可看出,在体现儒学经典的五经中,唯独缺少《礼》之约,这或许就是柳氏父子不得重用的原因吧?在韩愈的《柳子厚墓志铭》中,有“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藉,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这样的话,或许便是柳宗元缺少《礼》之约的佐证。

    由于柳宗元和欧阳修追述自己双亲的碑文影响深远,所以即使是偏远的山区,那些为自己亲戚写碑文的人,也常常以他们为榜样。只是大都未能将他们的本领真正学到手,因而往往徒具夸赞的形式,而缺乏真切感人的内容,不能不令人遗憾。

    与《何灿如碑文》相比,由廪生李钟灵所撰写的《何斐然碑文》无论内容或形式,都大有改进。墓碑原文如下:

月之朔門徒何生為父覓碑銘予曰嘻碑銘非難而銘碑為難曾子固與歐陽公嘗指其□□□

弊而言之詳矣而獨於公無慮焉蓋予與公交久知公賦性聰明而渾厚方少時執經就傅十餘□

不如所願乃援例入成均與濫捐者迥別其可銘者在性情其於親也凡養生喪死罔不曲盡□□

初無惜費儉親之失終身基業由此肇端其可銘者在德行恢廓先人遺緒治產業建宅室駸□□

富甲一鄉其可銘者在創守之中洎乎用財無所貪於人無所吝于己族戚有貧乏者分潤不□□

十家其可銘者在取與之際長嗣從予學數年氣宇文章俱稱卓犖次子甫韶齡已岐嶷特達□□

公之仁厚致之其可銘者在承先啟後之間元配鄭孺人賢而有才恪守女箴克勷內職公之□□

謙讓僉曰非夫人之力不及此次妣氏單亦恭順能勤次子為其所出公年近七秩營三壽生□□

懲夫銘之不實者不敢有諛墓詞為曾子固所竊笑因為誌曰寒暑相推天之大德作述相□□□

能事牛眠既卜鬼神默翼簪笏崢嶸垂億萬世        表侄廩生李鐘靈敬撰

     墓碑损坏处不可辨,试揣度原意补遗并标点如下:

    月之朔,门徒何生为父觅碑铭。予曰:嘻!碑铭非难,而铭碑为难。曾子固与欧阳公尝指其不实之弊而言之详矣,而独于公无虑焉。盖予与公交久,知公赋性聪明而浑厚。方少时,执经就傅十余载,不如所愿,乃援例入成均,与滥捐者迥别,其可铭者在性情。其于亲也,凡养生丧死,罔不曲尽心力,初无惜费俭亲之失,终身基业,由此肇端,其可铭者在德行。恢廓先人遗绪,治产业,建宅室,骎骎乎富甲一乡,其可铭者在创守之中。洎乎用财,无所贪于人,无所吝于己,族戚有贫乏者,分润不啻数十家,其可铭者在取与之际。长嗣从予学数年,气宇文章,俱称卓荦;次子甫韶龄,已岐嶷特达,此皆公之仁厚致之,其可铭者在承先启后之间。元配郑孺人,贤而有才,恪守女箴,克勷内职,公之仁厚廉让,佥曰非夫人之力不及此。次妣氏单,亦恭顺能勤,次子为其所出。公年近七秩,营三寿生圹。予惩夫铭之不实者,不敢有谀墓词,为曾子固所窃笑。因为誌曰:寒暑相推,天之大德。作述相拟,地之能事。牛眠既卜,鬼神默翼。簪笏峥嵘,垂亿万世。

    “碑铭非难,而铭碑为难”:费解,似乎是说以铭文为碑志不难,而以碑志为铭文则难。联系下文,大概是指给本该值得褒扬的人写碑铭不难,而难的是给难以确定全都值得褒扬的人写出真实可信的碑铭。原来碑铭包括碑志和铭文两个部分。碑志为传文,多以散文形式记述死者或未死者的生平事迹,传中的事迹不一定全都值得赞扬。铭文为赞颂或悼念之辞,多以韵文形式出现,其中不得杂以不值得赞颂或悼念的内容。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给该铭者写碑志不难(以铭文为碑志),而给难以全铭者写碑铭则难(以碑志为铭文)。

    “曾子固与欧阳公尝指其不实之弊”:指曾巩在回复欧阳修的致谢书信《寄欧阳舍人书》里所指出的写碑铭者一味阿谀墓中人的不良习气。宋仁宗庆历六年(1046)夏天,曾巩写信请欧阳修为已故的祖父曾致尧写一篇墓碑铭。欧阳修写好《尚书户部郎中赠右谏议大夫曾公神道碑铭》后,曾巩于秋天派人去取来那篇碑铭。这篇《寄欧阳舍人书》就是给欧阳修写的一封致谢信。曾巩这篇致谢信是一篇关于碑铭写作的重要文章,在碑志文化中具有极大的影响。该文首先指出了碑铭的价值和特点:义近于史,而又与史有异。与史有异在于,史于善恶无所不书,而碑铭却只赞善。义近于史在于,碑铭虽只赞善,但与史的劝善警恶具有同样的作用。然后指出后世碑铭写作中的弊端:铭志不实,因而能传者较少。同时又揭示了产生弊端的原因是,“托之非人,则书之非公与是”。由此自然引出下文纠正弊端的基本要求:“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而欧阳先生的道德文章正合乎这样的基本要求,因此接下来转入对欧阳先生的夸赞就是自然而然的了。文章章法谨严,起承转合有如行云流水,堪称曾巩的典范之作。

    “援例入成均”:是有关古代读书人或习武人寻找出路的碑志中常用的套话。我第一次接触此语是在我高祖的碑文中。高祖的碑文全文如下:

恭维太学何君讳兴元先生,少读书数载,及长,而不屑拘拘于笔砚间。旋投班超笔,弃文就武,弓马娴熟,有穿杨技。乃屡试屡踬,迄无所就。于是援例入成均。而先生为人潇洒自如,性极挥霍,喜宾客,好交游,不吝不悭,以故家室中衰,岌岌欲坠。而先生亦旋殁,卜葬于此。又未几,而其长子福得、长孙大泽继殁,亦祔葬焉。夫先生殁而其家之衰而复振者,则孺人之力也。孺人氏李有心计,智虑过人,克勤克俭,内事翁姑,外谋耕凿,诸事咸理,井井有条,曾无缺陷。故不数年,而家道复兴,较盛于前。乃为先生勒石刻铭,预修己生圹于左。吁!危而能安,亡而能存者,大丈夫之事也,而巾帼优为之,是未可多得者,先生可含笑于九原矣。是为记。                   表姪增生张敬德撰  表姪孙郑继先书

    这篇碑文是光绪十六年(1890)所刻的。阅读此文,我为高祖的不幸遭遇而伤叹,又为高祖母李氏的能耐而大加赞赏。不过碑文对高祖的介绍并不全面,例如他到万源城附近的包家河开铁厂和死亡的情况就隐而不谈。据传,他开铁厂时因技术未掌握好而使出铁质量差,又因负债太多而无力偿还,于是便被迫服毒而死。他因创业不成而死亡才应是家室中衰的根本原因,并不能简单地归咎于性极挥霍。开创新产业竟被认为是不守正业,可见那时创业是何等的艰难!李氏人称李三姐,在家中连遭不幸,身边只有一个幼小遗腹孙子何大法的情况下,为了重整家业,便将一个同族侄子抱养为自己的儿子,那就是我的曾祖何俊德,并能将曾祖送读考中秀才,而家业也同时得到振兴,实属不容易。无怪乎在她为自家修造的刻有上述碑文的坟墓中,同时刻上了这样两副主要是概括她自己业绩的篆字对联:克复前人之基业,足知中馈之经纶;妇女克丞家生原不愧,儿孙难割爱死亦相依。这座坟修得还不错,特别是上面的雕刻图形和篆字对联都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只是坟帽上尚缺一块有待镶嵌的石头,据说那是因为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时,匠师突然额外提出要再加五十锭银子的“利时钱”,倔强的高祖母坚决不同意,于是匠师一气之下便将那块待加的石头一锤砸烂了。随着年深日久和世事的变迁,这座当时看来还不错的坟,现在已荒芜得不像样子了。幸而我在文化大革命中抄写了上述碑文,不然再也无法考察它的真面目了。当时阅读碑文,我不懂“援例入成均”的意思,便问那时尚健在的幺爷何大赢,他回答说:按例出一百零八两银子纳监,就可称为国学生,以此便可享受国学生的待遇,进一步参加科举考试。哦!原来不过是捐钱买个文凭!不过当时买这样的文凭是国家允许的,也可以算是选拔人才的一种途径。虽然也有滥捐的,但与当今滥买假文凭招摇撞骗应该说有着实质的不同。什么是成均呢?翻书一查,才知道是指古大学名。《周礼·春官·大司乐》:“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于国之子弟焉。”《礼记·文王世子》:“凡语于郊者,必取贤敛才焉。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曲艺者皆誓之,以待又语。三而有一焉,乃进其等。以其序,谓之郊人,远之。于成均,以及取爵于上尊也。”(意思是说:凡是论辩学士才能于郊学之中,有贤德者则录取之,有才能者则收揽之。道德为先,事功次之,言语又次之。对于仅有一技之长的人,就告诫他们退下去研习所能,以待下次再讲之时考评。若下次讲说三事有一事可称道的,就晋升其等级。但是按照他们所处的非学士的等级顺序,只能称为郊人而被疏远。不过在成均学宫里,当天子进去饮酒时,郊人也可以前往取爵从堂上的酒樽中倒酒。)郑玄注曰:五帝大学名曰成均。成均之名早已不复存在,以后改名为国子监,是中央的官学。但是进入国子监并不容易,于是明清时的富家子弟便可按例捐钱纳监,买一个监生的资格,并美其名曰“援例入成均”,以便继续修业,等待选拔。纳监的金额并不完全一致,有一百多两银子的,也有三百两银子的,还有以纳粟马代替纳银子的。大学又叫太学,所以高祖被恭维为太学生,就不难理解了。

    “岐嶷特达”:指幼年聪慧出众。《诗经·大雅·生民》:“诞实匍匐,克岐克嶷。”因此岐嶷常用来形容年幼聪慧。特达,是通达出众的意思。

    “非夫人之力不及此”:当系《左传·烛之武退秦师》中“微夫人之力不及此”一句的谐趣化用。《烛之武退秦师》写晋文公与秦穆公联合包围郑国,郑国处于危急之中。于是郑文公派烛之武到秦军去游说秦穆公。烛之武来到秦军中,向秦穆公说明了亡郑与存郑对秦国的利害关系,秦穆公便立即与郑国结盟而撤退了秦军。晋文公的叔父子犯请求攻打秦军,晋文公说:“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原意是说,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就到不了今天。而化用后,就将“夫人”由一个词组变成了一个词,即将“那个人”的意思变成了对别人妻子尊称的“夫人”。此谐趣化用之所以能够传播,当缘于清代作家沈复《浮生六记》中的第二卷《闲情记趣》。其中的“夫人”便是指作者的妻子陈芸。现不妨将谐语所出的那段文字摘录如下:

    苏城有南园、北园二处,菜花黄时,苦无酒家小饮;携盒而往,对花冷饮,殊无意味。或议就近觅饮者,或议看花归饮者,终不如对花热饮为快。众议未定,芸笑曰:“明日但各出杖头钱,我自担炉火来。”众笑曰:“诺。”众去,余问曰:“卿果自往乎?”芸曰:“非也。妾见市中卖馄饨者,其担锅灶无不备,盍雇之而往。妾先烹调端整,到彼处再一下锅,茶酒两便。”余曰:“酒菜固便矣。茶乏烹具。”芸曰:“携一砂罐去,以铁叉串罐柄,去其锅,悬于行灶中,加柴火煎茶,不亦便乎?”余鼓掌称善。街头有鲍姓者,卖馄饨为业,以百钱雇其担,约以明日午后,鲍欣然允议。明日看花者至,余告以故,众咸叹服。饭后同往,并带席垫。至南园,择柳阴下团坐。先烹茗,饮毕,然后暖酒烹肴。是时风和日丽,遍地黄金,青衫红袖,越阡度陌,蝶蜂乱飞,令人不饮自醉。既而酒肴俱熟,坐地大嚼。担者颇不俗,拉与同饮。游人见之莫不羡为奇想。杯盘狼藉,各已陶然,或坐或卧,或歌或啸。红日将颓,余思粥,担者即为买米煮之,果腹而归。芸问曰:“今日之游乐乎?”众曰:“非夫人之力不及此。”大笑而散。

    这篇碑文在此化用这句趣语,既巧妙地赞颂了当时妇女在家庭中的重要地位,又展示了其行文涉猎之广泛。

    “牛眠既卜”:指已选择了一块有利于后代升官发财的好坟地。据查,卜牛眠典出《晋书·周光传》。说的是晋陶侃微贱时,遭遇父母之丧,将下葬时,家中忽失牛而不知所在。陶侃寻牛途中碰到一位老父,对他说:在前面山岗看见一条牛睡在污水中,那地方如果用来下葬,后人将可以位极人臣。老父说完就不见了。陶侃前往寻牛,果然找到了那个地方,于是就把父母葬在那里。又把老父所指的另一块宝地给了周访,周访父亲死后便也葬在那里。陶侃和周访后来都果然做了大官。于是后世便把能使子孙后代当官发财的风水葬地称作牛眠地。

    “簪笏峥嵘”:指后代将会做高官。簪,即簪笔,指官吏上朝插笔于冠,以备记事。笏,即笏板,官吏上朝手执笏板,用以比画或在上面记事,以备遗忘。峥嵘,本是形容山势高峻的样子,这里指地位不同平常。

    总之,这篇碑文言简意赅,语言平实,蕴含了传统碑志文化的大量信息,在记述古代里巷之士的碑铭中可算是具有典范性的,值得加以研究。

 

    附录欧阳子厚碑志和曾巩谈碑铭三例

 

泷冈阡表

欧阳修

 

    呜呼!惟我皇考崇公(皇考,对亡父的尊称;崇公,欧阳修的父亲欧阳观后来被追封的称号),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表,立碑;阡,墓道);非敢缓也,盖有待也。修不幸,生四岁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太夫人,指欧阳修对自己母亲的称呼),居穷,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毋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垅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邪?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为汝家妇,不及事吾姑(姑,婆母,这里指欧阳修的祖母),然知汝父之能养也(养,奉养,指孝顺父母)。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吾之始归也(始归,才嫁过来时),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免于母丧,母亲死后,守丧期满),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间御酒食(间,间或;御,进用),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适然,偶然这样)。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我无法免除他的死刑)。’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邪(矧,何况)?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抱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术者,给人占卜吉凶的迷信职业者;岁行在戌,岁星经行在戌年时),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矜饰,虚夸掩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中,内心)!呜呼!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要,要求);利虽不得博于物(博于物,普及于人),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学(先公,已死的父亲),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咸平,宋真宗年号),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泷冈。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这里的考是指郑氏的父亲),世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太君,古代官员母亲的一种封号,次于太夫人),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苟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汝能安之,吾亦安矣。”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又十有二年,列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罢。自登二府(指进入枢密院和中书省),天子推恩,褒其三世。盖自嘉祐以来(嘉佑,宋仁宗年号),逢国大庆,必加宠锡(锡,赏赐)。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

    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其躬,他自身),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三朝,指宋仁宗、英宗、神宗),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子孙矣。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能鲜,才能缺少),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

    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西朔十有五日乙亥(熙宁,宋神宗年号),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

 

先君侍御史神道表

柳宗元

 

    呜呼!先君之墓,仲父殿中君志焉(担任殿中侍御史的叔父曾写了墓志)。孤宗元不敢称道先德(孤,孤子,旧时已死了父亲的儿子自称孤子),然而无以昭于外者(然而没有别的办法把它表彰出来),用敢悉取仲父之所陈而系其辞(用,因此;敢,冒昧地;悉,全部;陈,陈述;系其辞,续上自己的言辞),刻兹石表。

    先君讳镇(讳,旧时帝王或尊长死后的名字称讳),字某。六代祖讳庆,后魏侍中平齐公(柳庆,是后魏的侍中,被封为平齐公);五代祖讳旦,周中书侍郎济阴公(柳旦,是北周的中书侍郎,封为济阴公);高祖讳楷,隋刺济、房、兰、廓四州(柳楷,做过隋朝济州、房州、兰州、廓州的刺史);曾伯祖讳奭(shì),字子燕,唐中书令;曾祖讳子夏,徐州长史;祖讳从裕,沧州清池令;皇考讳察躬,湖州德清令。世德廉孝,飏于河浒(飏,同“扬”,闻名的意思;河浒,黄河边,指柳家祖籍在河东县),士之称家风者归焉。

    先君之道,得《诗》之群(群,合群。《论语·阳货篇》:诗可以群)、《书》之政(政,论说政事。《汉·太史公传》:《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易》之直方大(《易·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原意是说地有正直方正广大的品德,不事经营,也无不生利。这里只是说有方正无私的品德)、《春秋》之惩劝(杜预《春秋左传》“序”上说,《春秋》体现了“惩恶劝善”的原则)。以植于内而文于外(植,扎根;内,内心;文,修饰;外,外在行为),垂声当时。

    天宝末(天宝,唐玄宗年号),经术高第(参加明经科考试而名列前茅)。遇乱(乱,指安史之乱),奉德清君夫人(奉,陪伴;德清君夫人,柳镇之母),载家书隐王屋山。间行以求食(间行,在小路上行走),深处以修业,作《避暑赋》。合群从弟子侄(合,集合;从,堂房亲属),讲《春秋左氏》(指鲁史官左丘明所作的《左传》)、《易王氏》(指三国时王弼作注的《周易》),衎衎无倦(衎衎[kǎnkǎn],和乐的样子),以忘其忧。德清君喜曰:“兹谓遁世无闷矣(遁世无闷,隐居而不感到苦闷。遁,逃避。语出《周易·乾文言》)。”乱有间(间,间隙),举族如吴(举族,全族;如,往)。无以为食,先君独乘驴无僮御以出,求仁者,冀以给食。尝经山涧,水卒至(卒,同“猝”),流抵大壑(壑,山沟),得以无苦。被濡涂以行(冒着泥泞前进。被,冒着;濡,湿;涂,泥),无愠容,观者哀悼而致礼加焉。季王父六合君忤贵臣(季王父,叔祖父;忤,冒犯),死于吏舍,犹鞠其状(鞠jū,通“鞫”,审讯;状,案情)。先君改服徒行逾四千里,告于上(上,皇上),由是贷其问(贷,宽免;问,问罪)

    既而以为天子平大难,发大号(指平定安史之乱后,唐代宗发布大赦令),且致太平(且,将),人罹兵戎(罹,遭遇),农去耒耜(去,丢弃;耒耜[lěisì],古代翻土的农具),宜以时兴太学,劝耦耕(并二耜而耕,曰耦耕),作《三老五更议》(《礼记·文王世子》上说,天子视察太学时,要为三老五更设座位,表示对老人的尊重。更当为叟。叟,老人)、《籍田书》(古代帝王在京城附近占有的田地称籍田,帝王常在籍田中亲自耕作,以示劝农之意),斋沐以献(斋戒沐浴后献上自己的策议)。道不果用,授左卫率府兵曹参军。尚父汾阳王居朔方(尚父,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备礼延望(以隆重的礼节延揽有名望的人物),授左金吾卫仓曹参军(即被授予京城卫戍部队中管兵器的官),为节度推官,专掌书奏。进大理评事。以为刑法者,军旅之桢干(军旅,军队;桢干,支柱),斥候者(斥候,指侦兵),边鄙之视听,不可以不具,作《晋文公三罪议》(晋文公,春秋五霸之一;三罪,定了三个人的罪。据《左传·僖二十九年》记载,晋文公用刑严明,不徇私情,杀了曾经跟他立过大功但后来犯罪的颠颉、祁瞒、舟之侨三人)、《守边论》。议事确直,势不能容,表为晋州录事参军(指郭子仪上表奏请让他做了晋州录事参军)。晋之守,故将也(晋州的刺史原先是个武将),少文而悍,酣嗜杀戮(特别嗜好杀人),吏莫敢与之争。先君独抗以理。无辜将死,常以身扞笞箠(扞,同“捍”,抵挡;笞箠[chīchuí],用鞭、杖或竹板打人),拒不受命。守大怒,投几折箦(几,几案;箦,铺在地上的竹席),而无以夺焉(夺,使其改变)。以为自下绳上(绳上,纠正上级的错误),其势将殆(殆,危险),作《泉竭木摧诗》。终秉直以免于耻,调长安主簿。居德清君之丧,哀有过而礼不逾,为士者咸服。服既除(服丧期已满),常吏部命为太常博士(常吏部,指吏部尚书常衮),先君固曰(固曰,坚决地说):“有尊老孤弱在吴,愿为宣城令。”三辞而后获,徙为宣城。四年,作阌乡令(阌[wén]乡,唐县名,在今陕西潼关和河南灵宝之间)。考绩皆最(考绩,考核任官成绩;最,最上等),吏人怀思,立石颂德。迁殿中侍御史,为鄂、岳、沔都团练判官。元戎大攘狡虏(元戎,元帅,指鄂州刺史李兼;攘,驱逐;狡虏,指叛乱藩镇李希烈。当时柳镇为李兼的都团练判官,参加了这次讨伐叛乱的斗争),增地进律(指李兼平叛后,被增加封地,提升官级),作《夏口破虏颂》。

    后数年,登朝为真(进入朝廷,做真正的殿中侍御史。因为原来任鄂、岳、沔都团练判官时,只是挂了殿中侍御史这一朝廷官衔,后来回到朝廷实任殿中侍御史,所以叫登朝为真)。会宰相与宪府比周(会,遇到;宰相,指宰相窦参;宪府,指御史中丞卢佋;比周,互相勾结),诬陷正士(指诬陷穆赞),以校私仇(校[jiào],报复。唐德宗贞元四年,陕、虢观察使卢岳死了,岳妻分财不给岳之妾及妾子。妾告状上诉,御史中丞卢佋却要重办妾之罪。侍御史穆赞不听从,卢佋与窦参就共谋诬陷穆赞收受贿金,将他逮捕送进监狱)。有击登闻鼓以闻于上(有人敲击登闻鼓向皇帝上述。登闻鼓,是挂在朝堂外面可以敲击伸冤的鼓),上命先君总三司以听理(皇上命令先君总领三司人员受理这件事。三司,指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个衙门,这里实指殿中侍御史柳镇、刑部员外郎李觌、大理卿杨瑀)。至则平反之(先君一到就把这个案件平反了),为相者不敢恃威以济欲(做宰相的不敢倚仗权势满足私欲),为长者不敢怀私以请间(作御史台长官的御史中丞不敢挟着私仇请人插手。请间[xián],以私事托人),群冤获宥(获宥,获得宽宥),邪党侧目(侧目,不敢正眼看人)。封章密献(将奏章加封秘密献上),归命天子,遂莫敢言。逾年,卒中以他事(终于拿其他事作借口来中伤先君),贬夔州司马,作《鹰鹯诗》(鹯[zhān],一种猛禽)。居三年,丑类就殛(指窦参被处死),拜侍御史(指又以柳镇为侍御史)。制书曰(制书,盖有皇帝大印的文书):“守正为心,疾恶不惧。”先君捧以流涕曰:“吾唯一子,爱甚,方谪去,至蓝田,诀曰‘吾目无涕’,今而不知衣之濡也,抑有当我哉(或许是制书里的话符合我的心事吧)!”作《喜霁之歌》。副职持宪,以正经纪(这就是他担任御史台的副职执行国法,整顿纲纪)。贞元九年,宗元得进士第。上问有司曰:“得无以朝士子冒进者乎(得无,该不会是)?”有司以闻(主管官吏将先君的名字告诉皇帝)。上曰:“是故抗奸臣窦参者耶?吾知其不为子求举矣(求举,谋求录取为进士)。”

    是岁五月十七日,终于亲仁里第,享年五十五。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栖凤原。后十一年,宗元由御史为尚书郎(我由监察御史提升为尚书郎)。天子行庆于下(指顺宗即位后对群臣加以奖赏),申命崇赠(重申以往的制度给先君加赠官爵),而有司草创颇缓(但主管部门拟议缓慢)。会宗元得罪,遂寝不行(追赠先君的事就停止不实行)

    太夫人范阳卢氏,某官某之女,实有全德,为九族宗师。用柔明勤俭以行其志,用图史箴诫以施其教,故二女之归他姓(柳镇有二女,长适崔简,次适裴墐),咸为表式。太夫人既授封河东县太君,会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恰逢宪宗皇帝在兴庆宫册封太上皇后)。既乃宗元贬秩为永州司马(既乃,接着就是),奉侍温凊(侍奉在在太夫人身边问暖问凉),未尝见忧。元和元年五月十五日,终于州之佛寺,享年六十八。

    呜呼!宗元不谨先君之教,以陷大祸,幸而缓于死。既不克成先君之宠赠,又无以宁太夫人之饮食,天殛荐酷(上天的惩罚一再加重。殛,惩罚;荐,连续),名在刑书。不得手开玄堂以奉安祔(玄堂,坟墓;祔,合葬),罪恶益大,世无所容。尚顾嗣续,不敢即死。支缀气息(维持着一点气息),以严邦刑(以敬重国法)。大惧祭祀之无主,以忝盛德(由此辱没了先人的大德)。敢用特牲(冒昧地用特牲祭奠。特牲,指用作祭品的猪),昭告神道,号叫万里,以毕其辞云。

 

寄欧阳舍人书

曾巩

 

    巩顿首再拜舍人先生(欧阳修当时任中书舍人):去秋人还,蒙赐书及所譔先大父墓碑铭(先大父,指曾巩已去世的祖父曾志尧。曾致尧在五代南唐时洁身不仕,入宋朝后,才应进士试,官至户部郎中。因他屡次上章谈论国家政事,言辞激烈,当政者很不高兴,所以几次被贬官降职)。反复观诵,感与惭并(感愧交织)

    夫铭志之著于世,义近于史,而亦有与史异者。盖史之于善恶无所不书,而铭者,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惧后世之不知,则必铭而见之(见,显现),或纳于庙,或荐于墓,一也。苟其人之恶,则于铭乎何有(如果那是个恶人,那又有什么可铭的呢)?此其所以与史异也。其辞之作,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生者得致其严(致其严,表达他的尊敬)。而善人喜于见传,则勇于自立;恶人无有所纪,则以愧而惧。至于通材达识,义烈节士(正直刚强、坚守节操的人),嘉言善状,皆见于篇,则足为后法。警劝之道,非近乎史,其将安近?

    及世之衰,为人之子孙者,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一,一味地)。故虽恶人,皆务勒铭(勒,刻),以夸后世。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撰写墓志铭的人不能推辞而不撰写),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书其恶焉,则人情之所不得,于是乎铭始不实。后之作铭者当观其人。苟托之非人,则书之非公与是(公与是,公正和正确),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行世,流行在世上)。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莫不有铭,而传者盖少。其故非他,托之非人,书之非公与是故也。

    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畜,同“蓄”,富有;无以为,不能做到)。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则不受而铭之,于众人则能辨焉(对于一般人的不同情况就能加以辨别)。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内心善良而事迹不见得好的),有意奸而外淑(有内心奸诈而外表善良的),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有善行恶行相差悬殊而很难确指的),有实大于名,有名侈于实(侈,大)。犹之用人,非畜道德者恶能辨之不惑(恶,怎么;不惑,不受迷惑),议之不徇(循,徇私)?不惑不徇,则公且是矣。而其辞之不工,则世犹不传,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因此就要求他的文章也好)。故曰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岂非然哉!

    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虽或并世而有(并世而有,同时出现),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传之难如此,其遇之难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德文章,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卓卓,高尚特出),幸遇而得铭,其公与是,其传世行后无疑也。而世之学者,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至其所可感,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衋[xì]然,悲伤的样子),况其子孙也哉?况巩也哉?其追脪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追脪[xī],仰慕;繇,通“由”,原因),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推一赐,惠赐一篇碑铭;及其三世,惠及我家祖孙三代人)。其感与报,宜若何而图之?

    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而先生进之(滞拙,愚笨;进,提携),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而先生显之(屯蹶[zhūnjué],艰难受挫;否[pǐ]塞,穷困不得志),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魁闳[kuíhóng],俊伟;不世出,不常出现),其谁不愿进于门?潜遁幽抑之士(潜遁,避世隐匿;幽抑,受压抑不得志),其谁不有望于世?善谁不为,而恶谁不愧以惧?为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孙?为人之子孙者,孰不欲宠荣其父祖?此数美者,一归于先生(一,全部)。既拜赐之辱,且敢进其所以然(既拜受辱没您的恩赐,又大胆表达了感激的原因)。所谕世族之次(指欧阳修《与曾巩论氏族书》里讨论曾氏家系的次序),敢不承教而加详焉?

幸甚,不宣(不能一一说尽)。巩再拜。

 

201259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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